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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老火车站的百年故事(下)
撰稿:李明   发生时间:2008-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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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普通家族在青岛的第三代移民,我对火车站的感受则是复杂的,有温暖,也有苦涩和迷茫。我知道,我的携带了全部资产的父辈们,就是从这个车站钟楼的时间下面走出,开始了他们在这个城市的生活。在今天,他们的艰辛,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欣慰,早已烟消云散。然而,这个火车站就如同是一个人生的目的地,很多人永远留了下来,包括生命,也包括灵魂。
    
    
    


      车站的遐想难以计算
      在青岛火车站钟楼上的时间还没有正式行走时,一个叫邹升三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了这个城市的第一代移民。那是车站还没有完全竣工的1901年年中,“胶济铁路已通车,但不完备”。晚年时,邹升三在《1901年青岛见闻点滴》透露了对这个年份的最深刻的记忆。
      而作为一个昌邑普通人家在这个城市的第三代移民,我对火车站的感受则是复杂的,有温暖,也有苦涩和迷茫。我知道,当我的携带了全部资产的父辈们从钟楼的时间下面走出时,命运就已然铸就。我不知道他们分别是什么时候走出这里的,但是我知道,他们中间的很多人,包括我的爷爷、奶奶还有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乡亲们,从这里走出以后,就没有再离开过。在这个意义上我愿意相信,这个火车站就如同是一个人生的目的地,很多人来了,永远地留了下来,包括生命,也包括灵魂。
      长时间里,我不愿意把我对火车站的感受写下来的原因,在于我不肯定我的人生终点也将会在这里。上个世纪70年代晚些时候,我和我的母亲经常是在履行完一些严格的手续之后,傍晚时分不事声张地从这里出发,半夜到铁路线上一个中间的车站下车,然后等天亮了去看望我的父亲。在从1988年开始的长达15年的时间里,这里则成了我固定地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的公交车站。这是一种疲惫并且无奈的经验。也就是在我无奈奔波的这15年中间,这里和这个城市,发生了我所不能想像的巨大变化。
      记得我最后一次进入火车站老楼是在1990年的秋天,我随身带的一本《伯尔中短篇小说选》里面,恰好有《齐姆普伦火车站》,那是一个发生在战后德国的关于梦想的童话,那个童话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在去北京的路上,我突然意识到,海因里希•伯尔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德国人建造的青岛火车站已经存在了16年,不知道伯尔在科隆的父辈们中间,有没有人曾经是这里的过客。也许,作为木匠和雕塑家的伯尔父亲,也会有一两件作品遗留在了这个曾经的德国城市。
      当然,我没有找到伯尔的父亲甚至祖父和这个城市发生联系的依据。关于伯尔的遐想,仅仅是发生在这个火车站里面的多到难以计算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遐想中间的一个。和坚固的建筑相比,这些胡思乱想显然很容易被风吹走。
      但是,坚固的建筑就可以成为不朽?坦率地说,在1990年的那个秋天,我并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更为重要的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到了2002年春节的前4天,就不得不认真思考了。当天中午,我在新火车站兴建完成后第一次送朋友回济南的老家,在被重新“坚固”了的没有“不朽”的坚固建筑面前,我不知道应该表示什么。
      这时刻,我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黑色幽默”。
      但是,这样的感受,我没有告诉我送别的朋友。因为,类似的事情,她也许没有兴趣。
      这个中午,青岛的天气有些阴沉。
      普通人写下苦难历史
      历史这个东西,其实很难公允。因为,进入历史的,往往不是普通人,更不会是陷入了困境的最平凡的人。上个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在落难的前清政治英雄和喜欢新思想的文人学者频繁地出入火车站的同时,却有一批更大数量的异乡灾民逃亡到了这里,将这个城市当成了求生的最后转运港湾。相关的档案显示:1927年至1937年间,鲁地年减少人口200万,每日乘胶济火车由青岛去东北三省的难民达3000余。每逢冬令,胶济铁路必为移民加开一两次列车,而烟潍一路,徒步负载,结队成群,其熙熙攘攘之状,亦复不相上下。
      1927年3月9日早晨,第6次难民列车和交通部次长兼铁路督办郑洪年的专列在临近城区的湖岛发生激烈撞击,导致了31人死亡。也许,这些死难者曾经把青岛火车站当成过温暖的希望之地,但是,命运却异常残酷地阻挡了他们的梦想。他们永远没有机会进入这里了,也永远地丧失了生命。当年6月15日的《山东青岛地方审判厅民事判决》记录说:“岱南一带因连年兵匪水旱灾难,并至哀鸿遍野,树皮草根以充饥饿,旷野则赤地千里,居民皆十室九空,嗷嗷待哺,比户皆然。不得已典子卖妻,稍凑川资,拟赴关东以求生路。故搭胶济车来青,由青搭轮转赴关东。不料祸生不测,车行至沧口四方两站之间,被后来之四次快车将民等所乘之车冲撞,死伤无数之灾黎,血肉纷飞,号哭震天。惨苦之状令人目不忍睹。立时殉命者三十余人,入院死者数人。在医院治疗者除已出院者不计外,现在院治疗一月以上未愈将成残废者十六人。”
      在这里,我把今天能够找到的1927年3月9日第6次死亡列车上的部分伤亡者名单,郑重地写下,以表示缅怀。我注意到,他们都是男人。
      赵竹林,45岁,太安人,死亡。
      赵平周,25岁,太安人,右脚切去,左脚重伤,终身残疾。
      陶荣香,39岁,东阿人,大腿骨折,终身骨折。
      陶成运,17岁,东阿人,右脚上折,左脚折断,终身残废。
      陈连曾,23岁,东阿人,右脚折断,去左手指,伤不能动。
      王希伦,52岁,东阿人,右脚重伤,左脚折断,终身残废。
      李广顺,21岁,东阿人,左脚折大跨落,终身残废。
      任得住,22岁,东阿人,左脚折断。
      李志和,38岁,东阿人,右脚骨断,右脚与头均有重伤,终身残废。
      李子春,36岁,东阿人,死亡。
      李管,20岁,东阿人,死亡。
      王金安,22岁,诸城人,左脚切去。
      张显亮,46岁,泗水人,右膀受伤。
      任二小,23岁,泗水人,死亡。
      冯芝三,31岁,泗水人,左腿及两脚均受重伤。
      冯起言,34岁,泗水人,左腿及腰均受重伤。
      于建情,25岁,牟平人,腿骨折断,不能复原。
      咸丰玉,20岁,诸城人,两腿骨断,已成残疾。
      刑允策,39岁,恒台人,左腿被伤,成残疾。
      陈数基,40岁,莱芜人,右膀及腰骨受伤不能动。
      在这份不完整的名单中间,最年轻的生还者是东阿人陶成运,当年17岁,如果他有机会可以幸运地生活到79年后的现在,也已经96岁了。我不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但是,我还是期望。
      我期望陶成运的健康存在,正如我梦想我的所有在这里梦想新生活的父辈们顺利一样。因为,他们显然已经经历过非常多的苦难。我知道,从根本意义上来说,在德国钟楼上不停止地行走着的时间,并没有给他们多少安慰。
      大门关上时灰尘四散
      尽管1927年至1937年间的逃亡故事,在下一个10年的时候就基本结束了。但是,以青岛为中转站的小规模的人口迁徙,实质上在山东一直存在着。比如在1956年3月4日,一支有组织的青岛垦荒队伍就是从这里出发,匆匆赶赴黑龙江的集贤县,进行青年农庄的建设筹备。到了上个世纪50年代末尾,这种迁徙再度出现了高潮。
      根据公开出版的一本《青岛大事记史料》的记载,1959年2月,大批农民经青岛向东北和西北逃荒转移。2月10日,这一数字增加到1600人。4天后,迫于形势的严峻,有关方面正式设立了阻止逃荒人群从这里流出的劝阻机构。关于这次临近乡村农民向东北和西北地区逃荒的详细档案,49年后的完整查阅依然不易,我们检索到的与这一事件有关联的动作是:当年的4月25日,青岛市人民委员会批准了市公安局提出的制止农村人口流入城市,严格户口管理的意见。门被关上了。门关上了的时候,灰尘四散。
      也就是在大批农民出现逃荒流动后的6月21日,龙卷风袭击了青岛铁路分局管理的昌邑塔耳堡车站。昌邑是我的家乡,尽管当时我还没有出生。记录显示,当天中午风暴骤至,尘烟淹没了车站,车辆被颠覆,铁路沿线电线杆被卷倒。
      据说,尘烟很长时间才散去。
      是年9月,中共青岛市委责成即墨县委认真检查“卖过头粮,造成群众逃荒要饭”问题,要求立即安排好社员生活,解决群众外出逃荒问题。此前,即墨县委已经就1958年的“领导思想作风”问题,做出了检查。
      显然,就1959年的社会创伤,我们今天能够看见的,依然仅仅是表象。
      钟楼时间行走了90年
      在火车站钟楼上的时间独自行走的90年中间,青岛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凄风苦雨和没有表情的时间在这个钟楼上所发生的对应,将人力和自然的关系具体化了。1939年8月30日和31日两天,市区遭开埠后最大台风暴雨袭击,并发生了海啸。海水冲上了车站南面的岸边,冲塌了拦海石坝和树木、电线杆。在最大的自然考验降临时,车站无恙。1956年9月5日,车站上空突然出现特大暴雨,从天而降的雨水创下了本地日降水量的最高记录,电话中断,铁路停车。风雨飘摇中,火车站大楼依然故我。1961年9月7日,青岛再遭受特大暴雨袭击,致使31人死亡,1956间房屋倒塌,23处桥梁被冲毁,在这期间,建成已整整60年的火车站没有受到任何大的损害。1975年7月19日,在市区持续6个小时的风雨交加中,电业局的10千伏电路跳闸15次。风雨过去,当光明重新照耀这个城市的时候,荣辱不惊的火车站依然在原来的地方,还是昨天的模样。
      台风、暴雨、海啸,甚至枪林弹雨的战争、硝烟弥漫的革命、文攻武卫的运动,天灾人祸也好,欢乐悲痛也罢,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阻止火车站在时间逻辑上的行走。
      从1991年到2000年,火车站周边地区已经完全被改变了,街道、居民、建筑、气氛和精神,这里几乎所有和记忆有关的东西,都被一点一点地消除了。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魔术一般的变化,就如同一个《齐姆普伦火车站》里面曾经有过的神话。在我写下现在这些文字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一度陷入了迷茫:我怀疑这里是不是曾经真正存在过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我甚至怀疑,我的记忆和眼睛发生了问题。但是,我知道,问题的确是发生了,恐怖的是发生问题的却不是我的记忆,也不是我的眼睛。
      在20世纪的最后的日子里,《寻找回来的世界》里的预言正在我们自己的城市以一种彻底消灭陆地建筑的方式成为现实:火车正在被我们所遗忘。就在它的尾巴,逐渐消失在远处的那一刹那。火车给我们留下的,只是斑驳的铁轨和泛黄的记忆。
      2003年2月28日,《青岛晚报》有报道说,据青岛铁路分局有关人士透露,因为很多青岛人认为目前青岛火车站的模样与青岛极不协调,因此有可能再次进行车站“门脸”改造,“使作为青岛重要窗口的火车站模样更与青岛的城市形象相吻合”。后来,“门脸”改造计划被停止了,替换成脱胎换骨的彻底更新。2008年6月,一个新的青岛火车站业已建设完成。
      100年前,在这个离海岸线不到100米的地方,以老火车站的建设为标志,城市化实验的序幕被拉开。100年后,还是在这个造就了城市起点的地方,终于随着完整意义上的老火车站的消失,一个建筑,一种传统,一种老去了的生活方式,走到了终点。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新的时代,同时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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