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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湾畔新城市规划:“东方瑞士”的起点
作者 : 周兆利      发布时间 :  2012-03-31 15:5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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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国是一个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为证明自己的殖民地经营能力,不亚于英、法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力图把青岛打造成为一个“模范殖民地”,与英国在中国的殖民地香港一决高低。《胶澳租借条约》甫一落墨,德国人即按照“军事基地和商港”的城市定位,投入巨资,采用最新科学技术,运用政府干预机制规划建设青岛。
 
1.城市选址:气候和美感的双重考虑
 
     梁思成先生认为,德国人结合自然地形规划建设青岛城市,是近代中国城市建设史上的一个范例。
 
     青岛城市选址究竟应在何处?在《胶澳租借条约》签定之前,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外交部、海军部和规划者之间就这一问题争论不休。
 
    当时的城市选址有两种方案。一种是帝国海军部方案,一个是本地方案。第一种方案源自佛朗裘斯,德国海军部顾问、著名河海工程师。1897年春,他曾受命前往调查胶州湾。作为不莱梅深水港的设计者,佛朗裘斯在报告中指出,胶州湾“东海岸各点”可用来建港和形成居民区,该地相对平坦广阔,且易于防守来自海上的攻击。柏林帝国海军部基于他的报告,制订了一个建设方案。根据这个方案,青岛市区,应紧贴胶州湾东岸和港口设施布局,即在今天小港和大港的平坦地带进行建设。
 
    但在青岛本地的规划者否定了上述方案。他们在实地观察和测绘中发现,青岛当地“村庄北边几乎都有高坡遮挡。……房屋北墙既无窗也无门”。就气候而言,青岛冬天盛行北风,夏天盛行东南风,青岛居民筑屋而居的本土经验是对环境最好的回应,受此启发,德国规划者认为佛朗裘斯所选择地点,向北敞开,冬季完全无法防护刺骨的北风;炎夏凉爽的海风则被前海一连串山丘挡住,无助于减轻酷暑,实在不是一个舒适的居所,在山岭南麓面向前海一带才是正确选择。
 
    从城市景观方面考虑,选择面对前海湾的山岭南麓建城,可以眺望蔚蓝的大海、黄色的沙滩和海上的岛屿,到处是“岩石山岭的天然美景”,这些都可以有意识地纳入未来城市的景观和建设规划内,为人们提供一种高质量的生活。只不过这一想法,规划者在给柏林海军部的报告中没有过多予以描述,而是保持了有意的克制。这种选址,使城市的发展方向有了明确分工,从此确定两条岸线的功能分工,前海一线形成了风景生活岸线,后海岸线沿铁路则成为生产岸线,奠定了直至今天的城市功能用地布局。
 
    从1898年的第一张规划,到1906年城市规划的最后定型,德国人一直在不断修订自己的规划,正是基于这种严谨实用的态度,才成就青岛在近代城市建设史的范例。
 
2.城区规划:以功能分区打造样板城市
 
    因为是一国独占,青岛口又无旧城基础,德国人几乎是在一张白纸上画图,按照自己的意志塑造一个“样板”城市。当时的青岛有青岛、大鲍岛、小泥洼、杨家村、孟家沟、小鲍岛、台东镇、扫帚滩和会前9个村落,德国人把这些村庄悉数买下,夷为平地。1898年9月2日,青岛第一个“建设规划”正式公布,德国人大体把青岛分成五个区,即欧人区(又称“青岛区”)、华人区(也称“大鲍岛区”)、港埠区、别墅区、仓储工业区。1899年和1901年又分别增加了台东镇和台西镇两个劳工居住区规划。
 
    德国人一开始即在城市布局中引入了富有弹性的功能分区,并通过建筑法规对不同区域的建筑样式、密度和容积率做了明确规定。
 
(一)欧人区,范围大致是从火车站以东到老衙门(今人民会堂),北至德县路到观海山-观象山-信号山-青岛山-小鱼山一线,为欧洲人生活和商业区。这是青岛市的主体核心。
 
    因为要为欧洲人建设一个“特别舒适的住所”,欧人区的建设标准明显高于华人区,而且以中国人不卫生为借口,规定除雇佣的仆人外,华人概不许在此居住,但欧洲人可以住在华人区。欧人区正对着青岛湾,内部也引入功能分区,划分为行政、商业、住宅三个区。太平路主要规划建设欧人商厦和宾馆;广西路两侧建欧人商店区,湖南路北侧建设别墅式住宅。江苏路、沂水路、安徽路为别墅式住宅区。规划者原想把广西路建成商业街,但历史并没按照这一意图发展。到1912年广西路西段的繁荣与东段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最后德国人不得不把它改为别墅用地。
 
    当时的建筑法规规定,欧人区禁止建设华式房屋,统一为欧式,但同一条路上不许盖造同一样式的房屋,“在青岛前海沿岸的住宅区,都是高矮层叠的洋房,它们的样子真是’一屋一式’,绝不雷同,并列在一起,不觉得乱反显得美”,当时到过青岛的国人都有这样的观感。
 
    围绕观海山一带布置行政区。总督府建在观海山南麓,背山面海,处于整个青岛湾的中心位置,门前设有广场,连接数条向外放射的道路。德国人为什么要把总督府放在这里?1958年梁思成在青岛时曾这样评价:“提督府是当时的市中心,它占用了青岛的前海地区,也是观海山下最重要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控制山海,指挥全市,从楼上可以看到他们的舰队停泊的情况,观察海上的动静,观象山在北面,信号山在东面;交通上,到港口和铁路车站都很方便;从军事上看,它在团岛与汇泉角两个控制点的当中,所以是当时德国占据青岛神经中枢的最恰当的位置”, “但从整个城市的发展来看将偏处一隅”。
 
(二)华人区,亦称大鲍岛区,位于上述地理线以北,即今德县路、保定路和沧口路、济南路之间的区域,为华人居住和商贸区。与欧人区不同,华人区内没功能有明确功能分区,居住与商业混杂。建筑样式为华洋折中式,街道以中国各地地名命名。
 
(三)别墅区,在青岛区东南,中间有小鱼山与欧人区隔开。这里负山面海,沙滩绵长,环境清幽。前有亚洲最大的海水浴场,东有植物园,下有跑马场,建有帆船码头,配套齐全,兼具休闲度假功能。
 
(四)仓储工业区,大体在今栈桥以西,胶济铁路以北的沿海岸地带,作为外贸公司仓库区和工业区,火车站设在这里。众多德国洋行在这里设有仓库和办公楼,并有铁路支线与火车站连接。
 
(五)港埠区,今天上海路、馆陶路至大港车站一带。第一次规划时,由于新建港口位置的调查没有完成,图中没有标识大港。1899年按照佛朗裘斯1897年的建议,港口位置得以最终确定。1901年底小港建成。1906年大港建成,这是德租青岛时期最后规划的一个城区。但因为中间有两座教会教堂和砖瓦厂的阻隔,港口区与华人区的联系并顺畅,直到日本人取得德国人,关闭了砖瓦厂,两个区才融为一体。
 
    所规划几个区域中,欧人区和华人区是德占时期青岛城市的主体。无论是北边的大港,东北和西南的两个劳工居住区,还是东边具有休闲度假功能的欧人别墅区,全都像卫星一样,拱卫着主城,又巧妙用山地丘陵与住城隔开,空间上形成四个组团,就此框定了青岛早期城市的形态,又为城市发展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3.建城路径:城建服从港建
 
    观察这一时期的城市规划图,港口往往在地图中占有突出位置,与其他城市形成鲜明对比。德人周密调查证明了青岛的区位优势,但这种潜力要转换成城市发展的动力,首先需要一个港口,其次是连接港口与腹地的交通线。与上海、广州不同,青岛缺乏巨大的水道与内地沟通。
 
    《胶澳租界条约》签定不到半年,德国就仿照香港,宣布青岛为“自由港”。他们认为,港口发展繁荣,势必导致城市建设以及工商业的发展繁荣。港口发达,货畅其流,资本得以积累,生存手段得以增加,客观上必然“给力”城建和工商。因此,在规划青岛伊始,就充分考虑港口、铁路、城市三者之间的布局关系。采取了城建服从港建,以港口建设来促动城市建设和工商发展的政策。港口作为青岛新城最重要的建设项目,其规划建设均按照当时世界一流水平进行。大小港相继建成后,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小港作为国内帆船贸港,大港则是远洋贸易港。1906年的汉堡商会评论认为,青岛港具有第一流的庞大而实用的建筑、宽广而良好的码头,以及可以快速装卸大型船只的现代化港口设施,而且在全中国没有一个港口,包括有65年历史的香港,可以与之相媲美,即使与日本的长崎和神户港相比,也会使它们在某些方面相形见绌。
 
    与港口选址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自然地理条件不同,铁路铺设则相对有较多灵活性。德国殖民者规划疏港铁路时,充分考虑了它与港口、城市的关系。胶济铁路沿城市西边缘直接铺到码头上,客运线则从港口和市区之间穿过,以尽端方式深入市区内部。一方面方便了港口对货物运输和城市客流的需要,另一方面由于沿城市边缘布置,将对外交通对市区的干扰降到最小,从而使铁路、港口与城市达到一种互相依赖、互相促进又互不干扰三位一体的理想状态,这种布局在全国沿海城市中独一无二,在东亚所有城市也很罕见。
 
    在城区布局上,也基本配合港口贸易发展的需要。参与青岛规划的海军顾问别克曼回忆道,德国人对青岛市区规划与港口位置都曾作了苦心孤诣地安排。根据他的回忆,规划者在划分居住区、商业区、欧人区、华人区时费力不少,开始着手修筑纵横干路时,遇到设计过大的非难;后来又因为技术人员缺乏,测量绘图不充分,又引起对地面高低以及其他方面也是不切实际的种种诘难。

    从空间上来看,各区之间既互相分离,又相互联系。德国人充分利用市内起伏的丘陵地形,把青岛区和大鲍岛区分置于观海山南北两个不同斜坡上,既两相分离,互不干扰,又通过干道(中山路)连在一起,而且大鲍岛区直接面对着小港(中国帆船港),与国内贸易联系紧密。这种安排使居住在大鲍岛的中国人可以方便地通达欧人区和港埠区,但又不致于因互相邻近而干扰欧人区。随后规划建设的台东镇和台西镇劳工居住区也基本遵循这一原则,两个劳工居住区到达大港和小港工地都很方便。虽然这种安排有种族隔离的思想渗透在内,但规划技术是无疑是先进和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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